寫得太好不得不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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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年9月,23岁的Jason Newsted接到了朋友一个关于Metallica的电话;在那之前,他只见过Metallica一面,当时他像千千万万名普通fans一样穿着乐队的T恤挤在人群里,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Cliff Burton,眼神里写满崇拜与憧憬。电话里说,Metallica的巡演巴士在北欧发生了严重车祸,时任贝斯手的乐队领袖Cliff Burton被抛出车窗,享年24岁。Jason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这位Cliff的狂热fans甚至流下了眼泪——但下一秒他又感到一阵强烈的痉挛,因为朋友继续说,为了将Cliff的音乐继续下去,Metallica已经开始招募新的贝斯手。

Jason Newsted,1963年4月出生于密歇根州的一个普通农庄家庭。长在远离文化中枢地带的偏僻地区,Jason和他的朋友们砸锅卖铁、忍饥挨饿地攒了一批简陋的设备,呕心沥血才玩上了摇滚。尽管在那些玩票性质的小乐队里Jason都担当悲催的贝斯手,但他既有领导力也能创作,乐队事务皆由他一手打理,唱功也相当不错,是大家非常信任的带头大哥。死硬金属党Jason最喜欢的乐队就是Metallica,所以撂下电话Jason立刻操起贝斯了狂弹三天三夜,练熟了Metallica所有的作品——然后他的好兄弟们一起凑钱帮他买了一张一百四十美金的机票,敲锣打鼓地把他送上了通往旧金山的梦想航班。

 进入最后阶段甄选的一共有四个人,Jason排在第二。到了这个阶段,技术上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了,何况乐队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单纯的技术机器,而是一个能与他们融洽相处上十数年乃至成为他们一部分的亲兄弟。于是在一整天不休止的排练与测试后,四位忐忑不安的贝司手被带去了Metallica最喜欢的酒吧Tommy’s joint(插花:我觉得这名字起得真棒,一语N关,可供从业者参考)。传说中的Alcoholica果然不是喝水的主,上来就是几箱黄汤一通狂灌,一时上吐下泻者有之,胡言乱语者有之,人事不省者亦有之——由于预料之外的酒力不胜,始作俑者James Hetfield、Lars Ulrich与Kirk Hammett未等得及与诸位把酒言欢,便齐刷刷地倒在了厕所里。

待到他们终于茫然地醒来已是凌晨三点,酒吧里一片死寂,诸多酒徒东倒西歪有若尸体,一地狼藉中唯有一位面色凝重的金链汉子傲然挺立——Jason Newsted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紧攥的酒杯,转瞬间又仰脖来了个一口干,由于紧张过度而得以始终保持清醒。Lars微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:“嘿,你想要份工作吗?”双眼迷离、面红耳赤的Jason看也不看他一眼,声嘶力竭地嚷起来:“不——要——!!!”

Jason Newsted的签名照
Jason Newsted的签名照

 

少年Jason,感谢提供原图的站点
少年Jason,感谢提供原图的站点




 于是密歇根的小镇少年Jason Newsted就这样实现了他当时最大的人生理想,在全世界金属少年艳羡的眼光中成为了一名Metallica,首先赶来拥抱他的是Cliff的父母。在历任所有成员中,Cliff是唯一在充满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,从小接受了严格的古典乐训练,素养远非一般乐手可以匹敌;13岁那年他玩贝斯的哥哥去世了,从此他立志要代替哥哥成为全世界最好的贝斯手,而他丝毫不了解摇滚乐的父母也对儿子的选择予以支持,相约给他五年时间,资助他自由闯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毫无前途的金属乐界——此刻,刚刚送走了第二个儿子的Cliff母亲握着Jason的手久久不愿松开,最后她哭着对他耳语道,孩子你行的,因为这些家伙觉得你很棒,我们衷心祝愿你有个美好的前程。

所有人都认为摆在Jason面前的是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,但连James等人都没有想到,对Jason的考验只不过刚刚开始。年少成名的Metallica,或许队内发生过一些摩擦,但成熟、善良、水平极高的Cliff是人人都仰慕的大哥哥,可是替代者Jason,外形粗野凶恶,举止没心没肺,几乎只听重型音乐,与优雅的Lynyrd Skynyrd和Kate Bush爱好者Cliff Burton几乎是完全相反的存在。现实对这些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而言着实残酷了一些,所以伤心又迷茫的Metallica,很快发现他们不仅无法接受Jason,甚至无法将他当作一位合作伙伴、乃至客席乐手看待。

“我们不停地欺负他,”十几年后在VH1的纪录片里,公认的业界著名软蛋Kirk Hammett如是说,“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。”在巡演途中,他们不停告诉所有人Jason是出柜多年的狂放老gay,把所有食物和酒都登记在他的房间名下,早上四点就集体跑去一通猛敲,大叫:“傻逼,起床了!你他妈该喝酒了!”如果没人来应,他们就不停地踹门直到防盗链滑下来。他们甚至在Jason躺在床上时强行拽走他的床垫,然后把屋里的桌椅电视朝他砸过去……十五年后,Jason仍然对这段回忆心有余悸。他告诉《Playboy》的记者:“他们把我的衣服、磁带、鞋子扔出窗外,在牙刷和镜子上涂满奶油,房间也砸得一塌糊涂。”

而且即便他没有喝酒,乐队也要强迫他付所有酒钱——这位初来乍到的贝斯手周薪只有五百美元,那三人很快就把他的财产喝了个底掉。在加入Metallica的头三个月,Jason从未睡过哪怕一个安稳觉。Lars也回忆道,东京站时有一群热情的孩子跑来送礼物,James、Kirk和Lars都得到了一大把,只有Jason没有,因为歌迷以为他是工作人员——Jason难过极了,大家就尖刻地取笑说要给他整一件T恤,上书:“我叫Jason,我操,快给我个礼物!”

Metallica与日本小妹妹,感谢原图站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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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张最金属,感谢原图站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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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种金链汉子Jason Newsted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怂炮,但他默默忍受了一切——因为这是Metallica,他们是他的神,他的梦想,他全部的寄托与向往。所以最令他痛苦的并不是潮水般袭来并且仿佛没有尽头的侮辱,而是他放弃了一切加入Metallica,随后意识到他们一点不喜欢他。在James等人眼里,Jason永远有着与外表一样粗犷的神经,他从不是他们的成员而是一个fans,即便对他再坏他也会是最忠实的出气筒,哪怕一击必杀轰至渣他也会原地满血复活,笑容灿烂地等待下一个回合。他甚至令他们想到了第一任贝斯手Ron McGovney,初起步时乐队整日赖在老好人Ron家中,仰仗着他对摇滚乐的崇拜而白吃白喝、乃至动辄推搡打骂,甚至连出唱片的启动资金都是Ron的打工积蓄——这笔钱至今都没有还给他——这下Jason可算有了个明确的定位,事情就这样畸形地发展下去了。终于,在他初次参与的录音室专辑《And Justice For All...》中,James和Lars故意减弱了贝斯的声音,以牺牲专辑品质为代价将对Jason的羞辱推向高潮。

已经无路可退的Jason仍然在忍。他们虽渐渐不再对他进行身体攻击,但从未真正接纳他。偶尔他会想尝试参与一下乐队事务,但立刻就会被吼出去。他曾发自内心地建议Lars应该时不时打打鼓,结果Lars怀恨在心,更加讨厌Jason。他基本不被允许参与创作,也很少得到歌曲的署名。当“Metallica”与其他乐队积极展开社交、比如与Guns N’ Roses成员外出鬼混时,Jason从未跻身于这个行列里。甚至在几年后的《Load》时期,Kirk和Lars剪了短发并在电视节目里接吻引发舆论一片哗然,始终对这一套嗤之以鼻的James,仍然没有对队内唯一还和他保持着统一战线的Jason,表现出一丁点友善,偶尔Jason在走廊里摆弄一些funk metal段落练练手艺,James便会背着手来回踱步,默数到一百然后朝他大吼大叫——连James自己都想不明白,既然怎么都看Jason不顺眼,当初为什么要招他进来?形象最金属的Jason,私下里却过着最纠结、最痛苦的生活;或许也正因为此,Jason一点都没有染上摇滚明星的坏毛病。他最喜欢和邻居的孩子们一起打篮球,每次巡演回来都成箱成箱地给他们扛T恤;他甚至仍然和当年的兄弟情同手足,丝毫没有失却本色。

逐渐已经习惯了沉默的Jason Newsted,暗暗开始了他的side project计划。小试牛刀之后,他越发肯定与其在全世界最受欢迎的金属乐团里当个永远的局外人,倒不如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、施展创作抱负要来得更痛快。果不其然,习惯于颐指气使的老大James尽管自己搞了不少副业,但他对Jason的个人乐队予以了冰冷、简单、粗暴的阻拦与嘲讽,美其名曰“这样做有可能分散Metallica的乐迷”。相较于此前的种种,这并不算是什么很严重的挑衅,但它却成为了压垮Jason的最后一根稻草。2001年末,Lars在一夜之间惊掉了下巴:“我真不敢相信,他竟然自己走了!他竟然从【Metallica】退出了!”

离队后的幸福人生,感谢原图站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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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代老M,右一位Ron
初代老M,右一位Ron



Jason以十数年很难称得上称心如意的光阴为代价,成为了James等人走向成熟的牺牲品,当然他的遭遇一点都不会影响他们被供上摇滚神坛。Metallica又开始了寻找新任贝斯手的跋涉,吸引了数千名世界一流高手前来竞争。他们反复保证下一任不会遭到Jason的待遇,最终脱颖而出的是原老怪Ozzy麾下的大将Robert Trujillo。三个孩子的父亲Trujillo是唯一真正成长于暴力横生的最底层街区的Metallica成员,但性格非常谦逊、羞涩。或许是为了展现自己已经蜕变为了具有大将风度的男人,抑或是Jason的离队留下了心理阴影,Lars对Trujillo很是客气,甚至主动给他倒茶——这时闷声不响的Kirk忽然张口:“我可不记得你给Jason倒过哪怕一杯茶。”接下来,大概是为了进一步证明些什么,Lars对着镜头表示:“我们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当作雇员,而要当作乐队的一份子,所以我们决定…先给你一百万美元。” Trujillo高兴得在家中床上边弹贝斯边翻滚。当然,在接下来那张多灾多难的《St.Anger》中,Trujillo和Kirk依旧对专辑的整体风貌一无所知,只是机械性地扒着谱子。

离队后的Jason,个人乐队echobrain发展得有声有色(与他关系最近的Kirk也有参与协作),亦加盟Ozzy团队担任贝斯,更开启绘画事业,收效还不错。他从未后悔过离开Metallica,并于2009年作为该队成员被收入摇滚名人堂。在颁奖典礼上这个密歇根纯爷们激动得快要失声痛哭,并与James等人一同表演了《Master Of Puppets》等名作。后来他偶有回到Metallica的演唱会,每每登台总能引爆全场。许多人都是Jason Newsted坚定的支持者,他是我们永远的杰哥。

 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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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ony of Sorro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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